《门锁》的问题:现实主义不讲现实的典型

青年导演对于类型的过度“自恋”成为了这类影片最大的致命伤。

《门锁》的问题:现实主义不讲现实的典型

青年导演对于类型的过度“自恋”成为了这类影片最大的致命伤。

文/庞宏波

千万别让现实主义成为一个“幌子”。

估计绝大多数人都没有预料到,《门锁》如今的口碑能够下滑的如此严重。关于这部电影最大的标签在于“女性安全”,这也是这部电影为什么可以如此吸睛的原因。然而上映后电影的口碑一路下滑,目前豆瓣评分已经触碰到了5分线。

这部电影最大的问题在于过度浓缩类型元素,以至于主打的现实主义恰恰变成了“现实失真”。关于女性安全的问题,当然不能过分以“夸张”来一笔带过,但是当电影极度夸张的人物和剧情成为了最大的聚焦点,那么电影是否还能让观众真正关注到女性安全的现实问题呢?

其实在这部电影背后,是青年导演不安于现实主义的“浮躁”,过度“自恋”于类型元素,渴望将燃、爽等视听体验作为电影制作的一个很重要的标准。这种过分类型化,恰恰导致在文本上的失真,从而导致整个电影的失败。

1

— 类型的“自恋” —

这已然成为了“通病”。

《门锁》的问题:现实主义不讲现实的典型

此前的中国电影市场,青年导演由于缺乏大银幕的制作经验,往往在表达上过于自我,导致影片与大众距离较远。但是随着一批接受好莱坞体系成长起来的青年导演,对于类型片本身有着很浓厚的兴趣。

比如《我不是药神》的导演文牧野,在接受采访时就表示在上学期间对于韩国的类型片非常喜爱。这种类型片的“教育”某种程度上影响着这批青年导演日后的整体风格,《门锁》的导演别克同样在接受采访时也表达了对于类型片的喜爱。

但从最近的《导演请指教》以及电影市场青年导演作品所反馈出来的信息就是青年导演原意制作类型片不假,但不安分于完全制作一部简单的类型片。希望在类型元素上进行叠加和创新,甚至不惜通过超现实主义去展现成为了一种主流选择。

“写实不过瘾”是很多青年导演的病症,这也是别克的病症。在接受采访时别克也表达一旦凶手暴露剧情如何继续推进下去的担忧。但是很多现实主义题材的悬疑片,知道凶手并不会阻碍剧情的推动,当然这并不是说别克的担忧是错的,这只是其中的一个选择,但暴露凶手并不意味着影片不能继续推进剧情。

别克说“如果按照写实的拍法,但必然是不过瘾的。我想拍的创新一些,至少观众看完了出来会觉得很爽很过瘾,这样它在类型属性上的发挥会具有更大的可能性。”

《门锁》的问题:现实主义不讲现实的典型

类型创新的确是值得鼓励的,即便付出的代价在于当下部分观众的不理解。但创新的基础一定是建立在大部分观众理解的基础之上。

别克看似通过隐藏凶手保留了悬念,在最后的“大决战”中得到了释放,但是类型片创作很大的一点在于观众思维的前置。作为好莱坞的一个标志性词汇,类型片之所以能够成为类型片在于它是有明确套路的,当然换一种说法就是观众思维前置。知道观众要什么,所以在一些节点上给什么。

单一的类型片的确在几十年里让观众疲劳,但创新的基础并不能完全抛弃观众思维前置这一点。导演自以为观众知道凶手就会失去继续观影的兴趣,自以为不断地堆积在最后爆发出来就能让观众过瘾,这本身也是一种自我,是对类型元素的“自恋”。自以为创新可以让观众满足,但实际上却丢失了观众的本能需求。

在回应电影争议时,别克将原因归结为两个。一个是片长问题,完整版应该在150分钟左右,但为了做一个类型片所以压缩到了100分钟。另外一个是类型问题,希望创新来让类型更极致。

但如果导演真的能够实现完整版上映,尽管可能会补足很多目前版本逻辑缺失的问题,但是一个“惊悚场景”可能15-30分钟,然后不断地堆积在最后“大决战”,且不论是否符合当下电影市场的规律,这样更拖沓的类型片可能会给电影带来更灾难的评价。

2

— “失真”是最大的败笔 —

人和“事儿”的不可信,是最致命的。

《门锁》的问题:现实主义不讲现实的典型

在电影上线之前就发过一款海报,海报上印满了一些女性安全问题的新闻。所以,关于女性安全问题是不可以轻易以“不可信”来作为评价结论的。但这并不意味着电影就可以过分夸张人物和剧情,因为一旦“失真”反而会让人开始质疑女性安全的现实处境问题。

在电影一开场的时候,影院里不少观众就发出了“为什么就不能开个灯啊?”的反问。虽然电影是希望营造出惊悚的氛围,但如果观众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反问,那就说明逻辑出了很大的问题。而在一些危难时刻,女主并不是第一时间选择报警,这些其实都是“反逻辑”的。

此外,在海报上印满的每一件已经发生过的新闻里,都预示着女性安全问题的严重性。这些不幸的背后总让人担心有更大的不幸存在,所以《门锁》能够关注到女性安全这绝对是值得赞赏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电影在叙事上可以充分“浓缩”,黑中介、职场上司性骚扰、古怪且带着伤的保安,几乎每一个男人和女主的故事线都可以拍出一部话题度很高的现实主义作品,但如果把所有的故事线压缩堆积在一个人身上,这种“过度”就造成了情节的失真。

尤其是电影的监制五百建议导演将女性生活危机也加入到电影里,比如女主工作突然有变故然后被上司喊到酒局上。但在之前上司对女主的“图谋不轨”已经很明显,这个段落只是为了表达在现实中存在这样的女性困境。但是在这部电影里,意义真的大吗?去展现一个不是凶手的男性角色对女性的安全威胁,是为了证明什么呢?

在这部电影里男性角色的“失真”极为致命。中介、兽医、保安、上司,四位男性角色无一例外对女性都可能造成“安全威胁”。但如果所有男性角色同时对女主造成安全威胁,观众是很难愿意相信女性的不安全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尤其是这些男性角色实际上都缺乏明显的“人格”,过分的脸谱化导致中介就是黑中介、上司就是性骚扰、保安就是很奇怪、兽医才是大boss。

《门锁》的问题:现实主义不讲现实的典型

每一个男性角色最终都“扮演”了一个对女性造成安全威胁的“符号”,除了最终兽医几乎变态的歇斯底里,任何一个男性角色在100分钟里都没能呈现出“人性”。如果100分钟四个男性角色都没能呈现出“人性”,那么观众真的愿意花150分钟去看这部电影吗?

别克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我不是要做一部纯粹的悬疑片,凶手不是重点问题,女性问题才是。”但对于一部聚焦女性安全的现实主义题材的影片来说,凶手难道不就是女性问题的核心吗?女性问题不是一个概念,它是一个“问题”,是包含了人性和社会问题的问题。

在西班牙“原版的原版”里凶手是公寓管理员,在韩版里凶手同样是一个社会底层人物。实际上,这个所谓IP最大的价值在于“底层对底层的伤害”、“弱者对弱者的残忍”。无论是西班牙还是韩国的版本里,凶手都是身处社会底层,性格孤僻但又有本能欲望的“失败者”。最终因为“人性”的欲望和恶,才对女性造成了伤害。

而在《门锁》里,兽医在暴露之前毫无任何征兆且完全不是社会底层的“失败者”,这就让现实议题落在了孤零零的“女性问题”上。但兽医最终爆发的的动机倘若只是单纯的恶,就让女性问题变成了独居女性偶遇“变态”的问题。可是这样的“变态”难道相比之下不是个例吗?然而电影里的男性角色脸谱化的塑造又似乎告诉所有人:男人不仅没有好东西还可能是个变态,这真的是现实的女性问题吗?

3

— 概念化国产片 —

女性安全成为了口号,导致电影变成了一个“概念传输”。

门锁的问题现实主义不讲现实的典型

在电影的片尾,打出了一组数据:根据民政部的数据预估,2021年我国有近9200万独居人群,其中占据42.1%近4000万的是独居女性,独居女性的安全问题越来越引人注目。这也能说明,通过电影的方式关注女性安全这一现实问题的紧迫性。而在海报上“独居是她的选择,不是她被伤害的理由”同样能够触动到观众的情绪。

在当下电影市场,话题度高的现实主义类型片既是市场需要也是产业需要。前者是可以充分通过高话题度来吸引观众入场,对于观影人次流失的电影市场来说这一点极为关键。对于后者来说,现实主义类型片频出“黑马”,中等体量国产片数量锐减也需要这类影片。

从《门锁》来看基本上完完全全是一部女性向的影片。猫眼专业版的数据显示,8.2的观众评分里,有70.2%是由你才行观众评分而来,而且女性用户的评分要远高于男性用户。灯塔专业版的数据也同冒烟几乎一直,只不过评分偏高。

联想到导演此前表达,写实的拍法不过瘾,希望拍的更爽。但是一部女性向明显的影片,往往情绪占据主导。通过叙事和人物同女性观众达成情感共鸣,从而才是这类影片能够破圈的核心。靠燃、爽、过瘾,这恰恰是男性向影片的法宝。

此外,关于结尾,女主和闺蜜两个人开车行驶在路上,原本是“客服”的两人在毫无有写作天分的征兆情况下,在经历了如此大的“安全灾难”过后居然摇身一变成为了作家。虽然这有可能是受困于一些限制添加的“光明的结尾”,但是并不是只有这一种结尾。而且经历了“生死时刻”的女主,果真愿意将这一切写出来吗?即便愿意写出来,中间难道完全不需要逻辑交代吗?

《门锁》的问题:现实主义不讲现实的典型

所以,在叙事上闺蜜的设定是girl helps girl,结尾的设定也是girl helps girl。这是一种典型的“想象视角”,是性别对立下女性对于男性的不信任所作出的一种自我保护。如果导演觉得女性问题是创作的关键,那么这就是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电影所渴望传递出来的三观吗?

导演并不特别在意观众对电影本质的认可度是多少,而是希望大家从《门锁》中关注到女性独居安全的现状。但如果电影里的“安全现状”是失真的,那么又如何去推动观众去关照现实话题呢?

所以对于青年导演来说,现实主义类型片的首要核心是现实。呈现真实反照现实才让类型片有意义。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百略网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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