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年你好|巨潮

也许我们应该皱起眉头,也许我们应该扬起嘴角。

文 | 杨旭然

1986,丙寅年。

蒋大为继1984年之后再次登台春晚: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有我可爱的家乡。

彼时的中国,处在改革开放之后第一波快速增长的浪潮中。在这一年,国内生产总值首次突破1万亿元。

80年代是人们不吝于赞美的纯真年代,1986又是其中尤其繁荣的一年——中国乡镇企业的数量达到了1515万家,总产值3300亿元。

但如此众多的乡镇企业,生产出来的商品却远不够人们的消费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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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春晚现场的蒋大为

从1985年下半年开始,中国经济持续高速发展,投资、消费双双膨胀,总需求大超过总供给。这造成了商品价格的快速上涨,并最终发展到80年代末的抢购风潮。

抢购风潮强烈地刺激了企业的扩张冲动,超前消费透支了此后多年的消费需求。这直接导致了1989年的经济萧条,间接导致了整个社会对于商品经济的再审视,甚至质疑。

在这一年,一份颇有穿越意味的文件通过——《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又被称为“八六三计划”。在这份计划中,包括了7个领域的15个主题项目,我们目前所熟悉的大量新兴产业在当时就已经明确了发展规划,包括生物技术、航天技术、信息自动化、新材料等等。

为了推进这些新兴产业,国家准备了100亿元。

大洋彼岸,已经创办了11年的微软公司在纳斯达克市场公开上市。微软公司股票上市交易的第一天,股价就从7美元上涨至28美元,作为CEO的比尔盖茨拥有微软45%的股份,当时这些股份价值3.15亿美元。

而此时盖茨的老对手乔布斯已经被赶出了苹果公司。这一年,他花费了1000万美元收购了一家电脑动画效果工作室,将其改造为皮克斯动画公司,开始长年设计出品3D动画影片。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把目光投向世界,在整个80年代,微型电子计算机生产以30%的速度增长,集成电路每年增长20%,机器人、光纤等产业同样在快速上涨。反而是以汽车为代表的“传统产业”,在欧美国家逐渐失去了成长性。

我们所熟悉的,早已肆意生长,我们所困惑的,早已露出苗头。

1998,戊寅年。

打开心灵,剥去春的羞涩,舞步飞旋,踏破冬的沉默。

与1998相约而来的,却并不是如90年代校园文学般的唯美,而是实实在在的、血与泪交织的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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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手演唱《相约一九九八》的王菲和那英

92年南巡讲话之后喷涌而出的民间资本,短短几年时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在民营企业发展的枷锁被彻底打开之后,国营企业与村镇企业的败退无力挣扎。

“下岗”成了此后至今,人们仍然不愿再去回忆的一个词汇。曾经笃定于对国家的信赖与依附,迷恋于体制的安全与稳定,最终迎来了神话破灭般的怅然。

1998年,中国经济彻底完成了从供小于求向供大于求的转变。不论是服装纺织还是家用电器,从此彻底进入到生产供给过剩的状态。

数据用冰冷的口径告诉人们过剩经济背后的真相:人们不愿再拿出钱来消费。中国社会消费品总额增长率在1994年达到30.5%的峰值之后,到1998年骤然下降至6.8%——人们不愿再花钱了。

而下岗潮的出现,又从另一面证明了人们放弃消费的正确性。

这一年,刘强东在中关村创业成立京东公司,张朝阳创立了搜狐,李彦宏创立了百度,马化腾创立了腾讯。只有马云北上与外经贸部合伙成立的“中国国际电子商务中心”创业失败,这一年他已经35岁。

这一年,杨致远收到了一份奇怪的收购请求,谷歌公司希望能够以100万美元的价格委身,雅虎拒绝了。

就像是一场大爆炸的起点,1998年成了此后二十四年,中国互联网经济蓬勃发展的起点;就像是一场大收缩的起点,到了二十四年之后的今天,整个中国互联网都让亲历者们感到了丝丝陌生。

看到一场轮回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也许只需要回忆1998。

当年轻人纷纷把进入体制视为努力的终点;当拥有了足够多廉价的商品之后,人们开始降低自己的消费预期;当人们为自己的工作感到担忧,乃至于被迫离开工作岗位。24年,就像弹指一挥。

我们所惧怕的,早已有人经历,我们所期待的,早已有人放弃。

2010,庚寅年。

小虎队再次同台登场,“迎着风声愈大,歌声愈高亢”。

这一年的风声中,不仅有繁荣与危机的天平两边,也有市场与政府的力量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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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队”在2010年春晚舞台重聚

自由且繁荣的2007,深陷泥沼的2008,政府强力托举的2009,交织揉杂在一起,成为了空前复杂的2010。

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一边是象征市场的价格,一边是象征政府的国徽。当它被抛向半空开始旋转,落地的时候也许是市场,也许是国徽。只有极小的概率,它立在中间。

2010年,在政府工作报告上被排在第一位的,是“提高宏观调控水平,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发展”,其次就是“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调整优化经济结构”。

来自政府的力量与来自市场的力量,都在支撑着复杂环境下中国经济的持续增长。

这一年,共有高达490家中国公司在全球资本市场完成了IPO,一共融资1068.75亿元,尤其是深交所全年321家公司上市,几乎所有关于融资、上市的数字,都达到了历史之最。政府、企业与国内外资本之间配合之密切,几乎是空前的。

危机面前,中国曾有过深厚的政策纵深。就像始于2010年的4G网络,在建设的过程中,展示出的是某种意义上的宏观调控,是基础设施建设。但当整个网络完成覆盖,开始进入应用阶段时,又清晰地展示出了市场化的一面,让整个移动互联网产业得以在其基础上百花齐放。

从4万亿的刺激计划到对新兴产业的扶持,2010年是值得怀念的。因为在那一年,我们有足够的空间和方法去应对一场危机,让一场危局变成一个机会。

彼时30年的开放历程,让2010年的中国经济已经外向到几乎无以复加的地步。中国进出口总额2.97万亿美元,同比增长了34.7%。

但是,国家发改委主任张平向全国人大常委会作报告时指出,2010年我国单位国内生产总值能耗是世界平均水平的2.2倍,主要矿产资源对外依存度逐年提高,石油、铁矿石等均已超过50%。

时至今日,这些风险仍未解除:能源的自给自足仍是问题,粮食的进口总量到2021年已经升至1.65亿吨,创下历史新高。

我们所纠结的,早已有了答案,我们所担忧的,早已成为惯性。

2022,壬寅年。

1986年的蓬勃,1998年的过剩,2010年的救赎。在2022年又一次的虎年中,神奇地交织融合。

在这一年到来之前,我们几乎用过了所有的办法,去让一个国家、社会的机体变得更加健康。

在这一年到来之后,我们需要考虑更多的可能性:什么样的力量,才能让国家和人民穿越所有旧范式的束缚,不再陷入到某种长周期的轮回中,真正走出一条不一样的道路?

一个看似宏观虚无的话题,其答案却与每个人的命运休戚与共。

也许我们应该皱起眉头,也许我们应该扬起嘴角。但不论这一年的结果会如何,在它开始的时候我们还是要说你好,虎年。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百略网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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